說到奧運，現代人的第一反應大概是：聖火、獎牌、運動家精神和超貴的門票。但說實在的，這些東西多半都是1896年復辦奧運之後才出現的印象。最早的奧運到底是怎麼樣的，由於我們也沒有時光機，就只能從考古遺址跟殘缺的書面記錄去還原。
也許是歷史學家們還原時空資訊的推論過程向來比較保守，又或者古人真的很會玩，希臘人，更精確地說是環地中海的人們，真的是比我們想像中的來得虛榮、世故，也遠沒有運動精神得多。
以下，奧運起源自希臘、可考的第一次奧運辦在公元前776年之類的資訊，維基百科可以做得比我更好，我就不贅述了。我們今天不妨把重點放在「幻想」與「幻滅」之上。
大型俊男裸體趴？這個想像正確嗎？ 想像一下，古希臘奧林匹亞，一群健美、皮膚油亮的運動員們不穿衣服、滿頭大汗地公平競技，受傷、喪命也在所不惜，一切都為了榮耀宙斯。而全希臘也可以在這個時刻放下恩怨，不分你我地享受著運動帶來的和平，在汗水與淚水（一般都是失敗者流的）中感懷天神帶來的和平與恩德，充分展現運動家精神的光輝。
這個想像就幾乎全錯，難得沒錯的地方也充滿了人造謊言。
運動精神 以運動表現榮耀宙斯或各自城邦的守護神，以目前的記載來看，倒是不需要質疑。可體育精神，就跟謠傳中世紀盛行過的騎士精神、貴族精神一樣，都是現代人想像出來的虛假敘事。
奧運作為古希臘世界四大運動賽事之一1，是強大城邦體現實力、有錢人透過贊助運動員打廣告的好場所，加上希臘眾神也是出名地善妒、好大喜功又結果論，誰會在意失敗者呢？對於古希臘人來說，除了最值得炫耀的冠軍之外，沒有其他人是值得關注的。
這跟我們今天還會關注銀牌、銅牌，或去挖掘一些雖敗猶榮的暖心故事完全不同。從我們目前僅存的幾份參賽記錄看來，比起記錄優勝者，大家更樂意用大篇幅來抱怨場地惡劣、天氣不好，或是紀錄運動員們的醜事：像是一名拳擊手阿波羅尼奧斯（Apollonius）就曾因為比賽遲到而失去資格，為了洩憤，索性在對方領獎時偷偷綁上拳擊手套，不講武德地朝著空手的對手發起猛攻。
當然，另一個原因也是出在優勝者的獎勵上：優勝者可以獲得以雕像永駐賽場的殊榮，要是他本人或所屬城邦有錢，還可以自費多造幾座。但因為雕像多半用青銅鑄成，所以這個永久只有幾十到幾百年而已，很快就被外來侵略者通通鎔鑄成兵器、貨幣或是帶回去當收藏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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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賽與罰金開創的「和諧」 說到抱怨，我們就可以來繼續破解上面敘事的另一個虛假之處了。奧林匹克休戰，基本上是奠基在「保護自己人」之上的。畢竟，舉辦地奧林匹亞根本就不是大城市，而是蓋著運動場館的大型祭祀場所而已，你可以想像成龍山寺前面的公園被拿來當田徑場。這個環境本來就不舒服、不宜人居。
如果遠道而來的運動員與貴族們還可能遇到盜賊、外族或是敵對城邦的襲擊，不額外用停戰協定約定，就算是悍勇著稱的斯巴達人也不敢隨便上路。
不過，協定的效力也很有限，因為針對城邦的罰則主要是禁賽跟罰金。畢竟，總不能為了和平，全希臘就團結起來去打某個城邦吧？圍攻特洛伊也是為了一個看得見美貌的海倫（如果她存在的話）；為了貫徹某一條抽象規則而這麼做，希臘人倒也沒這麼浪漫。
禁賽的效力也不高，雖然賽前、賽後都會檢查身分，但那個沒有身分證的年代，裁判們也是看臉、聽口音來判斷參賽者是否有資格。因此，也有不少運動員為了參賽，謊報身分，默默轉換國籍好參賽的；更不用提有些優秀的運動員本來就會接受大批贊助（或賄賂）而加入其他城邦了。禁賽能鑽的漏洞實在太多了。
而罰金這件事，就更微妙了。大城邦是完全不怕你罰的。儘管連亞歷山大大帝也曾乖乖繳過罰金，但繳完罰金之後馬其頓人就能照樣參賽；為了威嚇違規者，罰金一般都會挪去鑄造Zanes（一種歌頌宙斯的青銅雕像），放在運動場入口邊。但十六座Zanes就有六座是雅典因為某次「購買」冠軍而「捐獻」的，要不是神諭所祭司們威脅雅典，不繳錢就不再提供預言，雅典還不樂意為了自己的違規買單呢！
裸體比賽真的存在嗎？ 最後，就是裸體比賽的部分。
「運動員們赤裸地進行比賽」，這個想像大概是正確的。前提是要先檢視競賽項目。例如在知名競賽項目「武裝賽跑（hoplitodromia）」中，參賽者至少必須配戴頭盔、小腿護甲與盾牌，某些屆數或其他賽會甚至要求參賽者全副武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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撇開武裝賽跑不論，荷馬（Homer）和修昔底德（Thucydides）都有提過，早期的運動員們都有固定裝束，那是一種腰纏布，儘管他們兩位的描述有些牴觸。而這種裝扮之所以會被廢除，則有兩個起源故事：
一個是曾經有個倒楣的跑者在比賽過程中因為短褲掉落、被衣物絆倒而輸掉比賽，於是讓官方決定全面採取裸體競賽。
另一種說法則是，曾經有一位幸運的跑者，在短跑獲勝之後短褲滑落，意外地引起眾人討論，進而帶起了全裸比賽的風潮。
不管哪一個說法為真，以今日歷史學家的考證與推測來看，跟希臘人對於健美身材的推崇都是脫不了關係的。
也因此，進入全裸時代之後，運動員們就更努力在自己的皮膚顏色下功夫。除了最直覺的曬黑之外，利用油來型塑自己身體的油亮、健美感也是常見的作法。雅典的阿戈勞（Agalaos of Athens）就屬於做過火的那種人：他在獲得優勝之後曾興奮地衝向觀眾，但身上的油多到濺髒了觀眾們的衣服。
即便是角力、拳擊之類的比賽項目，參賽者也不見得是純粹全裸的。根據記載，參賽者們會在身上抹上橄欖油後再灑上一些粉末，以方便對手可以抓住他們。另外，粉末或是沙粒也可以作為是否被擊中/擊倒的依據，協助沒有攝影技術的古希臘人做出準確的裁判。
Photo Credit: Shutterstock / 達志影像
說了這麼多，相信也刷新了各位原先對於古代奧運的想像。
說到底，即便隔了千年以上，人類還是人類。現代奧運會有的鳥事，古代奧會也多半發生過；現代奧運還沒發生過的，古代多半也發生過了，只是我們還沒有機會細說。
註釋 希臘世界跟現代很像，有幾十場會固定舉辦的職業運動賽，最富盛名的四場，除了奧運之外，還有皮提婭賽會（Pythian Games）、科林斯地峽賽會（Isthmian Games），以及尼米亞賽會（Nemean Games）。也有人努力在蒐集這些運動會的全冠成就，靠自己本事達成的人就有羅德斯島的狄亞哥拉斯（Diagoras of Rhodes）；靠權力在蒐集的，則有知名羅馬皇帝尼祿（Nero）。 資料來源 The Greek city-states and the religious festival（Perseus Digital Library） 史瓦德琳（Judith Swaddling）著、吳研蓉譯，《奧林匹克的誕生》（臺北：貓頭鷹出版社，2004）。 延伸閱讀 【深奧的知識增加了】奧運冷知識12題詳解，快來看你錯的原因是什麼？ 《聽說勇者才有資格吃孔雀？》：在古希臘，雞雞小才是美男子的象徵！ 法國「現代奧運之父」厭女、種族歧視又支持納粹，巴黎奧運主辦方尷尬避而不談 【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】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，每週獨享編輯精選、時事精選、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。還可留言與作者、記者、編輯討論文章內容。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！
責任編輯：馮冠維 核稿編輯：翁世航